| 今天等我來
轉了半個地球,多年後又回到圖書館自修室。這空間離家二三百步之遙,是高考埋首奮鬥的備戰場。
館內外仍盡是粉紅的臉頰、懞懂的笑語,年復年一輩接一輩的少年們擠在這裡追求一張張入場券。現在我重新擠進一排桌子,不再是為了公開試,而是爭取一張踏進社會的門票。
從前,彷彿輕易得到想要的東西,只要願意付出,勇敢爭取,偶有鎩羽而歸,結果卻少有失望。
如今,想要摘下的東西越發遙不可及,不得不戰戰競競地準備萬全,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衝,最終還是落得空手而回。想得到的東西更為罕有,想往前走的路更為磨人,越想翱翔天際,越發現自己技不如人。
要不聰明一點,要不魯鈍一點,會否免去這種以有涯隨無涯式的掙扎?不不,我不甘心只踏安穩的道路上、穩守熟悉的圈子內打轉,舞著一樣的花拳一式的綉腿,逍遙度日於花開花落間。
再次備戰,要的不是A,也不是4.0,我要的是無怨無悔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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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記
我很快樂。
前方的路仍是一片迷濛,卻很珍惜這刻自由無拘、雲淡風清的時光。
要記得這段日子上下求溯的無力感呢,多年後,我會感謝曾經黑暗的小日子,讓我靜靜地沉澱,而日後走得更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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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洪荒
只能隨著時間洪流飄浮,即使它的流逝快得讓我心慌。
又回到北京,搬進四十八樓舊宿舍。離開這房間幾近兩年,遊走勺園、香港、杜拜,談笑間揮霍掉六百多個日夜。這幾天整理舊居,牽動三年多前的接近被遺忘的記憶。
千多天前第一個晚上,熱得難以入眠,我躺在床上默默地算著還多一千又多少個晚上得熬著過。四十八樓破得出乎意料,沒有電梯是想當然爾,每天得沿著昏暗的樓梯爬上爬下,牆上老是掛著一兩個氣絕了的燈,輝映著永遠灰朦且乾裂的混凝土地板。這樓房裡的生活挺耗心神,洗澡得跑去七八分鐘路程外的另一幢樓房,吹風機足以令電箱跳線,十一點準時斷電,冬天冰冷的自來水,夏天熱得要命的房間.....後來,我竟學會在這破籠製造樂子,然後一天比一天活得更如魚得水,無暇繼續細算日曆的腳步。
千二個日出日落後又回到原地,種種仿如昨日,如今卻再非昔日可比,天花油漆正在一塊一塊脫落,宣示著我們即將告別,房間是時候翻新迎接新一批小主人。
終於察覺歲月留下的痕跡,伸出手想抱住一塊木頭。就算抓得住浮木又怎樣呢?身處時光的洪流,誰會逃得過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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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說故事(三)
沿路隱約可瞧見花園一隅。
才不久前,我看過彩虹在沙漠盡頭閃耀。某日暮時份穿梳於陌生人之間哭得歇斯底里,突然瞥見一抹彩虹。最近,日子越發雲淡風清,遊走城內大街小巷,隨手能拍下藍得剔透的天空,記憶裡的彩虹漸漸失去初見的光環。
哪怕一夜星光多麼璀燦,又或人潮中曾緊緊相握的兩只手有多甜蜜,抑是低潮時輕輕一聲問好一個擁抱如何鼓舞,一剎那又一剎那的感動怎麼也敵不過生活的巨輪,月圓月缺潮起潮落間,一點又一點地消磨殆盡。
甜美的邂逅彷彿短暫又匆匆擦身而過,路途卻巔簸且佈滿挫折反覆折磨著旅人。難怪我們會失望,然後會忘記,即使我們早早收過最美的玫瑰。
如若有一天你摔得口青鼻腫,張開心房仔細聆聽風的精靈:「爬起來往前走,前方將會是花園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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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說故事(二)
如今,我無法知道,你能找到花園嗎?
這些日子我輾轉走進了沙漠,黑夜中沙丘淒清如荒原,前進是未知,後退是蒼茫。無助得幾近崩潰,你當日徘徊於此沙城,是否同樣掛著兩串淚珠一步一步,獨自摸索掙扎前行?
某夜,黑暗幾乎把沙漠吞噬,突然捲來沙塵暴。待風沙稍退、雲霧稍散,天際盡頭豁然閃爍著遠古詩篇記載的三顆星。瞬間,晨光照亮荒沙,迂迴的沙石間轉出一行駱駝商旅.....
「噹!」「噹!」,我伏在駝峰啃著椰棗,細聽來自荒沙盡頭的長老訴說世代相傳的傳說,漸漸察覺,遠渡重洋流落各地各種旅程,一切一切並非偶然,而是緊緊相依的使命和約定。
趕緊讓風捎個信兒:「千萬別怕,請相信、請相信路途上的指引,正在帶領我們往神秘花園。」
南方回來的鳥依依哎哎低鳴:「吱..她.竊.睡了.竊..聽不..吱..」被遍佈荊蕀的叢林刺得一身血痕,然後你放棄尋覓,沉睡於千年樹下。
此後如何呼喚你?將耳語寄到風沙裡或塞到玻璃瓶隨海灣漂流?通通不管用。呆呆佇立在沙中,秋風靜謐,新月無聲。
我怕在遊園盛會中也找不到你。許多年後當我們由山間河裡趕到那花園,卻沒法分享你闖過的叢林有多麼陰森,也沒法知道獨角獸是否仍藏身最陰暗淒冷的古樹深處,靜靜守護湖邊的紫花兒。
屬於我們的詩篇從此缺了一章,只剩輓歌幽幽地填補空洞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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